因時論十田制
吳鋌
天下財用不聚於上。則聚於下。至不聚於上。亦不聚於下。乃中聚於富民。而亦不可久。為人上者。上之不能大豐美而潤澤之。次之又不能因其勢而利導。至於摧殘枯折。設法而巧取之。喜事而坐耗之。物力凋敝。戶無積貯。非惟不知數百年之計。並不知為一時之計。其害胡可勝言。惲子居曰。韓子曰。古之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雖然。未既也。一人為貴。而數十人衣食之。是七民也。一人為富。而數十人衣食之。是八民也。操兵者。一縣數百人。是九民也。踐役者。一縣復數百人。是十民也。其數百人之子弟姻婭。人數十人。皆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是十一民也。牙者互之。儈者會之。是十二民也。僕非僕。臺非臺。是十三民也。婦人揄長袂躡利屣。男子傅粉白習歌舞。是十四民也。夫以十四民之眾。仰給於農工商。農工商以其所入。與共享之。而農工商病。先王以工商為逐末。惟農為衣食之源。遇有旱澇。工商所入不能支。夫以十四民之眾。仰給於農。農以其所入與共享之而農病。農病而十三民俱病。則以生之制之分之取之為之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國家用財。饒於東南。東南民溢地寡。而田不足給。西北蕪地多不治。民皆游手坐視。無以為生。此生之者未得其道也。山澤之錯。
園廛漆林之饒。其利與田相表裏。先王聽其出入而無征。今也設為關市。奪其利而歸之上。民所贏得無幾。所藉僅在於田。而田又不足以給。此制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制聽民自賣。不為限制。故豪強兼并。一人而兼十數人之產。一家而兼十數家之產。田無定數。以其所入與民為市。益附其富。而無田者半天下。此分之者未得其道也。西北田無可耕。稅入無幾。三江稅最重。蘇松率五取一。輕重異程。厚薄殊軌。無以定其衡。此取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多者。募民為傭。率畝入三取一。以其二與傭。又分所取之半以供稅。田主不知耕。耕者多無田。此為之者未得其道也。吏民商賈。次於士無等。故得與封君大寮爭勝。仿效淫靡。用無常軌。上至僭擬於君長。此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如是而欲天之生。地之養。百物之產。雖聖賢有所不能。故為政之道莫先於定田制。田制定則為農者多。為農者多而十三民乃得日減其數。斯民皆知務本。而不思逐末。田制不定。而欲求其財用之足。不可得也。
因時論十一均田限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