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俊杰要巧珠出去拜堂,巧珠虽满口应允,送进衣裳首饰,竟欢然领受,梳妆打扮,绝不露一些勉强不悦之色。见秦氏愁苦哭泣,还私自嘱咐:“断不可轻生,我定来相救!”秦氏见他如此光景,又如此说,不知他葫芦里卖出甚么药来。又见他妆饰毕,还叫请大王来议明,方与拜堂。你道有何议明?原来要安了他心,便好从中取事。俊杰那里知道,连忙来到,说:“夫人,有何话说?”巧珠道:“大王既要我相从,我的终身,就靠着你。你看兄弟两个,倒像个英雄豪杰,只所作所为,俱非王道,但思杀人之命,奸人之女,劫人之财。忍心害理,天岂能佑!一旦官兵到来,死无葬身之地,必至连累奴家。要成大业,必须力行仁义,固结人心,虽不望一统山河,也要想鼎足三分,方见英雄气象。第一不可妄杀,第二不可奸淫,第三男女不可混杂。依得我时,我便相从,并接我爹娘到来,助你成其大事。此女亦在我劝他从你哥哥,俾得大家都有收成结果。若不然,宁拼一死,决难从命!”俊杰还未回言,俊英闻知,急急走来,道:“弟妇所言,句句有理。我兄弟二人,原有此志,只一勇之夫,率性直行,并未思前算后。今闻弟妇之言,如梦初觉,如醉方醒,我兄弟断然从命!且请出堂行礼。”巧珠随同出堂行礼,送进洞房。俊英将后,锁好房门,强拉二丑女进房不题。
且说巧珠进房坐定,见喽罗托进酒筵,就立起身,对俊杰道:“既进此房,便是我的房了。如何容喽罗进来,这不是男女混杂么?”俊杰就急忙叫喽罗出去,吩咐不许进来,“要酒我自来取也。”巧珠道:“既还要酒,何不就去取了来?闭上房门,大家好开怀畅饮。”俊杰道:“夫人之言有理,待我取了就来。”谁知山中老鼠最多,许雄合了上好鼠药药鼠,说人吃了也要昏迷,巧珠适藏在身边,骗俊杰转身,便将药和入酒内,见俊杰取酒进来,闭上房门,就将取来的酒满斟一杯,送与巧珠道:“夫人请酒。”巧珠急取一大杯,将药酒斟满回敬。俊杰本是大量,一口便干。巧珠也就吃干,将药酒又斟满一杯,奉过去说:“大王,请成个双杯。”俊杰也斟一杯,回敬道:“夫人也请双杯。”巧珠饮干,见俊杰也干,便又斟一杯道:“吃个三杯和万事。”俊杰道:“夫人也要对饮。”巧珠也对饮干。看俊杰时,三杯落肚,渐渐昏迷,巧珠便立起,向他背上一拍道:“大王,再请一杯。”俊杰自己软瘫,开口不得。巧珠轻轻将他抱到床上睡好,连叫数声不应,见房中挂着腰刀,急急取出,向他一刀。可怜俊杰做了一世强人,早已身首两处。
巧珠看外边人声已静,点了灯笼,下了帐子,将门轻轻开出闭上。来到后房,将锁扭去,开进一看,秦氏还坐着啼哭,巧珠道:“大娘,且免愁苦,强盗已被我杀死,快快同我逃命!”秦氏道:“果然么?”巧珠道:“奴家怎敢骗大娘!”扯着秦氏走出。料山前必有看守,山后未必有人,到后边去寻出路。不想来到山后,将灯一照,吃了一惊,道:“原来后边是一绝地,如何是好?”又向两边一照,见东首有一棵大树靠在山上,大喜道:“好了!树上可以下去。待我先去看看出路,再来接引大娘。”一面说,早已从树上下去。少顷,重复上来,说:下边荆棘虽多,幸有一条小路可出。只大娘如何下去好?”秦氏道:“奴家平地尚不能行,况此高山峻壁,如何得下?你既树上可下,可急急逃生,奴家万无生理,不要为我反误了你。”巧珠道:“大娘说那里话!你若不能逃脱,奴家岂敢独自偷生!宁可一同死在此罢。”
又向四边一望,见马坊中一只大箩,许多绳索,道声:“有了!”遂取出绳索,结好一头,聚在树上,叫:“大娘,坐在箩内,待我将绳放下去。”秦氏到此,原是拼命的了,依他坐在箩内,悬空挂下,然后巧珠仍从树上下去,在箩内扶出大娘。
谁知秦氏娇养身子,虽坐箩中,心上惊怕,早已头昏眼花,扶出箩来,寸步难行。巧珠无奈,只得背着他走。灯内蜡烛已完,幸喜微有月光,只拣有路处走去。走出二里余,方到大路,莫说秦氏难行,连巧珠背着秦氏,也走得筋疲力尽。又恐强盗知道追来,只得又背着走。走不上一二里,天色已明,再走不动,略坐休息。忽听得后面锣声大响,远远追来,叫声道:“今番性命休矣!”欲要躲避,又无处可躲;欲要独行,又撇不下秦氏。正在万分危急,只见前边两人骑马而来。巧珠一看,原来是他爹娘,连忙叫道:“后面强盗追来,爹爹,母亲,快去杀退,救孩子儿性命要紧!”许雄夫妇听说,也不及叙话,即将马加上一鞭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