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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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去找彼岸。”不管案子的真相与否,在知道凤墨清出事的时候,江情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彼岸。昨晚的婚礼,这两人明明是同时离席的,可是凤墨清却是悄无声息地回了王宫并呈现一种濒死状态,若说彼岸不知道,江情实在很难相信。

  更何况虽然并不相信亡星方才所说的话,但犯人是他所熟悉的人的这种话还是让江情十分的介意。

  嘱咐侍女好好照顾凤墨清,江情飞快地往宫门口奔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走出宫门口,一抹熟悉的红色和身旁的鹅黄色已经映入了他的眼帘。

  猛地停住脚步,江情愣愣地看着同样有些神色憔悴的彼岸和旁边时不时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家姐姐的画凝。虽说他本就是打算出宫找她们,不过这一突然出现在江情面前,让江情顿时有些茫然。

  “江将军,我有话想跟你说。”淡淡地看了画凝一眼,彼岸眼看着画凝撇着嘴不愿地退到一边,这才走上前,压低声音对着愣怔地江情说了一番话。

  “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饶是江情在心底揣测多时,为亡星的话困扰多时,却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那个人!若是画凝知道的话,岂不是?

  眸中闪过一丝忧色,江情第一次对画凝生出了隐瞒的念头。可彼岸却是迅速地反驳了他的想法:“带着画儿去,画儿不是那种需要你全心全意保护的女子。”

  将一直放在手心的东西递到江情手中,彼岸淡淡地说着,片刻后她对着尚在犹豫的江情继续说道:“我希望画儿能够和你同舟共济,而不是让你一直将画儿护在身后。画儿她没有那么柔弱,而且也并不一定喜欢你把她看的那么柔弱。她需要你宠,却不喜欢你什么事都挡在她前面。江将军,以画儿姐姐的身份,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重重地点点头,江情却是忍不住心生疑惑。彼岸此刻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可是却给他一种临终之言的感觉。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彼岸怎会突然说这种像是临死前安排好所有事情的话?

  “带我进去,江将军,我一定会还凤离国一个好好的二殿下。”江情还在揣测着彼岸的心思,彼岸却是已经抬起眼扬起嘴角,笑容轻浅而明媚,衬着明亮的日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江情第二次看到彼岸弯起嘴角,笑得纯粹,第一次是惊艳,而这一次却让他莫名地觉得哀伤。

  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替画凝拉住她最重要的姐姐,可最终江情却是眼睁睁看着彼岸绕过自己、与画凝越来越远,头也不回地向王宫走去。暗暗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江情示意画凝留在原地,自己则是跑上前跟宫门口的守卫打了声招呼,并安排一个人侍候彼岸,这才有些不安地带着一队禁卫军和画凝去抓嫌犯。

  只是江情没有想到,仅仅过了几个时辰,他就为自己此刻的选择后悔不迭,只恨在此时此刻自己没能阻止彼岸。

  对着曾经已经来过两次的清殇殿,彼岸算不得陌生,但顾念着王宫不是她可以擅自乱闯的地方便强压着心底的焦躁,静静地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到清殇殿。

  推开殿门的那一瞬间,夹杂着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彼岸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去看引领着自己前来的侍从,果然发现对方并没有对这个味道产生任何怪异的表情,除了她和人事不知的凤墨清外,恐怕这个大殿里飘散着的血腥味无人能闻到。

  这样浓重的血腥味,若说凤墨清此刻身处于血池之中,彼岸都不会觉得奇怪。

  “姑娘,殿下就在里面。您真的有办法可以救殿下?”带领彼岸的侍从似乎对凤墨清相当的忠心,尽管他是受到江情所托,但是对于彼岸却依旧保持着一份怀疑。

  仅仅是带着彼岸刚刚踏入清殇殿,他便迫不及待地冲着彼岸问道。

  微微挑了下眉,彼岸垂下眼睑,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那侍从听不清楚,靠近彼岸准备听得清楚一点却没有想到下一秒自己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挥袖将昏迷的侍从放到一边,彼岸随手关上殿门,自己则是慢慢地朝着凤墨清所在的地方走去。掀开帷帐的那一刻,彼岸立时蹙起眉,只见凤墨清整个人都泡在血水中,脸色苍白,嘴唇却是鲜艳如血。

  伸出手指蘸了点血水,彼岸细细地闻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愈发凝重。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血水是地府用来滋养忘川湖畔的彼岸花的,其中还夹杂着彼岸花那令人闻之哀伤的香味。

  忘川湖畔的彼岸花在最初的时候并无任何不同,只是在某一天某件事之后,除非是血水供养,否则那些彼岸花再无存活的可能,而这些需要血水滋养的彼岸花只存在于地府,也就是说凤墨清现在身处地府?

  从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彼岸就越发确定在他们背后有一个人很熟悉地府的事情,甚至比她更熟悉,而且那人也同样很了解凤墨清的前世与地府的纠葛。

  只不过这样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想到先前自己去询问往事的时候,阎王只告诉她:昔日那件事中,有一个人甚是危险,却并未说过那人究竟是谁。

  是与之有牵扯的凤墨清还是背后主导着全场的人?一想到自己对幕后之人完全不了解,而对方显然对她乃至她身边的人了如指掌,彼岸就很是不安。

  皱着眉将凤墨清从血池中捞出来放到地上,彼岸忍着鼻尖传来的浓重腥味,伸手环住凤墨清,安静地闭上眼。一瞬后,彼岸仿佛也失去了意识一般颓然地倒在地上,只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彼岸没有想到那血池中的血水竟然是沿着凤墨清留下的痕迹缓缓地朝两人爬来,不过多时就连彼岸也完全浸没在那血池中,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从血池中慢慢生长,绽放之际它们开始轻声唱着葬歌。

  咫尺有多近,天涯就有多远。她站在他的梦境里,与他封闭的心仅仅只有咫尺之遥,可事实上他们之间横跨的是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望不见尽头的道路两边,每隔一定的距离便会有一盏长明灯微弱地亮着,将脚底下那个看不出材质的道路照亮。彼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任由一个又一个的怨灵从自己身边飞过,撩拨起的怨念和悲伤随着他们的动作而飘进她的脑海里,让她被迫承受着这些怨灵的感情。

  和她初次进入凤墨清的梦中别无二致的场景,可彼岸知道这次在路的尽头她看不到将凤墨清视若珍宝的迷蝶,也看不到那座小竹楼,她只能见到她所不愿意见到的尽头。

  沿着唯一的道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彼岸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在这些“人”前方的那个红衣女子对她来说甚是熟悉。加快步伐跑上前,望着执灯女子那张熟悉却又冷漠的脸,彼岸忽然生出几分怀念,忍不住轻声唤道:“执灯。”

  执灯,点亮通过往生的路,指引着他人走向命运的彼方,是地府不可缺少却并不是不可代替的存在。

  想起那件事情与执灯也有部分联系,彼岸忍不住抬眼往执灯所引领的游魂望去。细细看着自己眼前这些一看上去就面色衰败的人,彼岸正打算收回自己的视线,却发现这人群中有两个人颇有些特别,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眉眼虽淡,却好似被水墨画笔细细勾勒出来一般;另一个却是张被造物主格外优待的脸,那张如细细雕琢一般的脸妖魅中透着一股清冷,像凤墨清却又比凤墨清多了一分寒意。

  彼岸忍不住多多打量了那人几眼,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竟是抬起眼冲着她所在的方向勾唇轻笑。只这轻浅的一笑似微光融化了冰泉,带来一阵暖意。

  明明是足以倾国倾城的笑容却让彼岸一下子心寒至底,她身处于凤墨清的梦境,梦境之中的万事万物皆不可能见到不存在与此世的她,除非是梦境的掌管者,就像当初的迷蝶。

  平地跃起,衣袂翻飞的那一刻,彼岸迅速地朝那个男子出手,刹那间,周围的游魂乃至执灯都烟消云散,只有那个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彼岸的眼中竟然带了几分留恋和得意。

  思及昨晚的事情,彼岸顿时一惊,立刻收回自己的招式,整个人却是因为突然收回四溢的灵力而忍不住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为什么不杀了我,彼岸?”男子浅笑着开口,面上的表情堪称温柔和宠溺,只是那眼中的光芒甚是锐利。彼岸抿着嘴沉默不言,对方却也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答案,自顾自地便继续说着:“因为凤墨清?地府的任职者竟然会有人类的感情,这还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事情。”

  来人漫不经心地说着,彼岸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这个人果然比凤墨清本人更清楚地府的事情,甚至比她更了解,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她从未知地道府有这号人物。

  “不说话还真是无趣啊。想救凤墨清,就怕你做不到。”眼见彼岸一直淡然不语,男子无趣地耸耸肩,笑着说道。在看到彼岸那疑惑中还夹杂着担忧的眼神,他面上的笑容顿时加深,伸手指了指彼岸身后。

  顺着对方的手势转过身,彼岸登时睁大了双眼。她苦苦寻觅的对象此刻正在她身后,只是他却被红色的彼岸花枝缠绕着吊起,底下是浸泡在血池中的森森白骨。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凤墨清,彼岸最终却只能碰到那些彼岸花。指尖与花枝相触的瞬间,她看到了纠缠着凤墨清的梦魇:眼睁睁看着最在乎的凤墨瑾和江情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也难怪凤墨清会选择彻底放弃。

  只是被悲伤和绝望吞噬的凤墨清恰是这些彼岸花最爱的食物,若是放任这些花枝继续存在于他身上,凤墨清恐怕永远也回不了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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