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先生劝华如不要再习时文,华如不听。先生只得辞了华如,仍回饭店去了。
且说种田的话。镜如回家,自二三月后长毛退尽,果然带着水如、月如在家查出荒田。缘长毛后村民皆逃难未回,且一半已被长毛拿去,杳无影响。镜如将窖中所得金银渐渐用尽,无可度日,田产又无人种,各处招佃,并无人来。揽招了几日,即有一二个来揽田的,他说:“长毛将我们谷种搜尽,若要我们种田,须先给我们谷种,每人给我四五升。若种得多,须给一斗或半斗。”有的说:“田已荒了两年,牛耕不来,须给我们开垦钱。”其实田并不曾荒尽,这人故意来试你知不知,若勤力的便亲身到田一看,荒与熟分毫不能假混。镜如是吃了烟的,哪有气力走路,亦并不叫别人去看,只晓得一例给钱。佃户看他懒怠,明明熟田,一概以荒田来报,须给他开垦钱,是年便一口气发了百数十千。
到了秋收,要想收谷,便要做仓柜。自己吃烟懒得管,月娥亦是小脚,且垫高底的,更不能管,随便听匠人做,一日做半日,三工混四工。水如、月如说:“老大当家。”更不来管。镜如吃了烟,不能起早,凡事均交与下人。
此时,胡雄外尚有一个家人,名叫萧禄。胡雄本是吃不得的,萧禄更坏。镜如吃了烟,不但不能管家,并家人好歹一概皆不能辨。自反乱后,城中尚有数处房租,叫胡雄、萧禄分头去取。先时,二人取了房租,尚将一半交与镜如收用。后二人取了,放在身边。镜如懒得问。二人用得干净,便又想出法子来,倒赚镜如的钱,说城中房屋有两处残坏不堪,立屋人说要修好方能交租,若不修他要将房租扣下自己修。镜如吃鸦片,是一日只有半日起来,此半日又须过瘾,拿上枪横直的不放,因此亦懒得看。遂被二人鬼混,明明好房子,刷了些石灰,搽了些颜色油,便开账说砖瓦木料共去若干。镜如到了三更天烟瘾过足,算一算,不但当年无租钱,并第二年租钱亦收去了。
及至收稻,佃户又来试试。明明有十成的田稻,佃户说晒了,无收成,要与业主对分。镜如亦懒得去看。后佃户晓得镜如吃烟,好欺骗,皆来叫分。倒是月娥不信起来,自己叫萧禄到田去看。佃户恐萧禄看出,便许萧禄二八抽。因此遂成了例规:凡来叫分,魏家家人并雇来的均有个二分到手。一立例规,牢不可破。因此,别人的田有租交的,镜如的田均是分的。凡收租到了分,便无出息,又要被过手的分了二成去,更无出息。镜如烟瘾更吃得大,一年收的出息只够一家吃吃,第二年大家放心,一爽手更用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