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籍女弟子22人,其中与袁枚有交往的主要男性家族成员为诸生的有金逸(诸生陈基之妻)、金兑(诸生金凤翔之女)、张允滋(诸生任兆麟之妻)、严蕊珠(诸生严家绶之女)、袁淑芳(士子陈燮之妻)、屈秉筠(士子赵同钰之妻)、赵同曜(赵同钰之妹)、席佩兰(入门当时仍是诸生的孙原湘之妻)等8人,下层平民之妻汪玉轸(其夫陈昌言和袁枚没有关系)1人,拥有官职的有王碧珠(苏州府知府汪谷之妾)、朱意珠(汪谷之妾)、归懋仪(巡道归朝煦之女)、吴琼仙(翰林院待诏徐达源之妻)、周澧兰(知県周兆熊之女)、陶庆余(大司马彭公孙希洛之妻)、宋静娟(少司农宋邦绥之女孙)等7人,其余江碧珠、沈纕、尤澹仙、何玉仙、顾琨、王蕙芳等6人不明。在确知家庭背景的16人中,有一半以上是下层知识分子家庭。但是,前述16名“杭州女弟子”中,除了秀才汪绳祖的两个女儿汪妽、汪女中和秀才张静山的女儿张秉彝之外,其余全是出身官僚家庭。这些女弟子未必真有诗才,袁枚看中的也许不过是她们的家庭背景罢了,最典型的莫过杭州知府明保的3个姫妾。虽然“闺中三大弟子”以及苏州过半数的女弟子都是下层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袁枚看中的是她们身上真正的才华,而不是家庭附加值。所以,袁枚请人作‘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时完全有可能不惜删去了大部分并没有诗才的参会者,添加了他认为有才气的深得“性灵”派衣钵的苏州籍女弟子。袁枚在嘉庆元年(1796年)编辑《随园女弟子诗选》时,也是苏州籍女弟子占了绝大多数,被收入《诗选》的杭州籍女弟子只有孙云凤、孙云鹤、王玉如、钱林4人。当然也有例外的,《随园女弟子诗选》由苏州知府汪谷资助出版,出于这个缘故,收录了汪谷的两个姫妾王碧珠和朱意珠的诗,连汪谷自己都觉得不妥当,认为二人“年幼初学操觚,不敢与女公子及诸夫人并列”,袁枚却巧妙地解释说:“当年齐桓、晋文合诸侯时,同盟者岂皆鲁、卫大邦,竟无邾、莒附庸执玉帛而来与会者耶?子何所见之狭也”(注63)。真是巧舌如簧,这正是不愧为“广大教主”袁枚的地方。
虽然在伝统中国社会,妇女要得到充分的受教育机会,官绅家庭出身是一个不可少的条件,袁枚也曾宣言“闺秀能诗,毕竟出于大家”。但是,袁枚的杭州女弟子现象却令我想起了福柯的“权力话语”。福柯曾主张,围绕真理的所有论证都是由倾向权力的意志所驱动的。主张真理的同时,也是在主张权力。所以,知识绝対不会说是“莫不关心”的(不管是从严格意义上,还是从日常的意义上,总之,不偏不党是不可能的,莫不关心是不存在的)。対知识的占有、启示、创造,同时也是対权力的占有、启示和创造。话语不是由倾向真理的意志界定的,而是由倾向权力的意志所界定的,话语总是在谋求权力(注64)。
第二次湖楼诗会中明保以及3个姫妾的出现,正表现了袁枚在搬出《诗经》等经典来论证女子可以为诗,宣扬闺阁诗派的同时,通过女弟子的男性家族成员,在社会基础薄弱的杭州谋求新的权力,借以强化社会根基。明保的社会身分不仅是杭州知府,袁枚的父母官,而且更是权臣和珅继母的堂弟。早在乾隆五十年(1785年),和珅就曾造访随园并派人画图带回北京,而其弟和琳则是袁枚的崇拜者。《批本随园诗话》作者曾指出,
子才壮年所交者,止尹文端一人。其余如奇丽川、孙补山,则相交皆在六七十岁后,不能
十分得力。若福敬斋、和希斋,则更后之后者。不及半年,福、和均死军中。若早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