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面色发白,哆嗦道:“臣,臣实无罪。”徽宗漠然不顾。王黼道:“剧贼作乱,非蔡少保之过。且少保已擒得元凶,按理当无罪。”蔡攸满怀感激,奈何不便言谢,直趴在地下不动。吴时道:“既负王命,安言无罪?”宿元景点头称是。徽宗伸一个懒腰,道:“众卿各各慢言,休伤了和气。罚与不罚,寡人自有主张。”群臣徐徐偃声。徽宗道:“闲话休提,且提妖妇上堂!”蔡攸闻声而起,出门解婆婆进殿。高布左顾右盼,暗叫糟糕。
少霎,婆婆进了殿,巍然屹立,一派旁若无人。徽宗即抛一眼过去,但见得眼前一亮,阶下立一个绝色美人!觑真切了,不由得心怀大动。一腔冲天怒火,都化作喜上眉梢。听得蔡攸喝道:“妖妇,跪下见驾!”婆婆岿然不动,两目盯住徽宗,一字一句道:“你便是道君?”语下大不敬。众人哗然。徽宗笑道:“寡人一身龙袍,不是道君,还能是谁?”婆婆微哼一声,手指道:“你家窃居大周江山,这笔老帐如何了结?”徽宗略略一怔,瞅然道:“你是何人?胆敢口出狂言!”婆婆道:“你休理会我是谁!乃祖做的亏心事,谁人过问不得!”徽宗不禁好笑。卢俊义道:“启奏陛下,妇人唤作刘虞衣,乃是柴进祖母。柴进作乱山东,暗中由他指使。”徽宗微微颌首。众人方始恍然。婆婆着恼,斜睨卢俊义一眼。卢俊义一凛,感觉脊梁微寒。
那高布站在侧畔,也与婆婆四目相接。婆婆惊鸿一瞥,如同陌路。高布好生没趣。
徽宗道:“太祖圣皇帝与周世宗皇帝,情同手足,亲密无间。自登基以来,感念世宗知遇之恩,尽心看觑柴家,未曾亏薄半分。岂料你不思恩图报,反而操戈相逼,实乃岂有此理?”婆婆冷笑道:“笑话!你抢了我的江山,反要我思恩图报?”徽宗一脸肃容,却不动怒。高俅接过话茬,道:“大周姓郭,与柴家何干?你一介外人,凭甚么责问君主?”婆婆道:“郭柴本一家。吾祖柴荣乃郭威养子,有皇命诏书继位,不比某些泼皮,剽窃他人江山!”百官闻言,群而攻之。婆婆一脸淡然。徽宗道:“罢了罢了,寡人不恋权位,你果然作如是观,便分半壁江山与你,如何?”此言一出,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惊得群臣慌成一团。婆婆道:“借人整幢房子,焉有只还半边之理?会事的,都还与我!”徽宗笑道:“都还与你,也无不可。待寡人驾崩已后,江山便还与你。”婆婆暴怒道:“此易事耳!吃老身一掌,包你驾崩!”说罢,双臂猛张,死力冲撞枷锁。枷由生铁铸就,重五十斤,冲不开。不一时,婆婆累了,大口大口喘气。徽宗觑在眼里,捧腹大笑。
婆婆气炸了肚子,急道:“满屋子彪形大汉,欺负一介弱质女流,羞也不羞?”徽宗笑道:“你哪是弱质女流,彻头彻尾的母夜叉!”众人尽笑。婆婆道:“有话好说,且先松绑!”徽宗道:“待撕开你的青面,拔出你的獠牙,再松绑不迟。”众人又一阵爆笑。高布笑得牵强,看众人奚落婆婆,心下苦不堪言。待去救时,又怕折没前程;不去救时,又怕失去婆婆。左思右想,取舍不下。听得婆婆道:“缚太急,乞除脚链。”徽宗不应。婆婆道:“乞除枷锁。”徽宗一旧不应。婆婆无奈,把眼来投高布。高布鼻孔朝天,故作澹然。婆婆未免失落,心下长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