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山,装裹益发浓艳了。满山满山的枫叶,火烧也似的,红彤彤,煞是抢眼。枫恣意的长,恣意的烧,大片大片,连成海,连成衣,裹在山上,分外娇娆。那高布头戴枷,脚戴镣,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但见得好景无边,看入迷了,不觉微醺,仿似吃了百十角烈酒,嘴角挂笑,脸颊泛红。燕青陪在身侧,好生照料。
柴进走在前头,骑一匹高头大马,领了吴用卢俊义,望南山门驰去。三人提辔拍马,并肩同行。马蹄嘀哒,抹过几道山嘴,翻过几道山冈,一晃不见了。宋江躺在滑杆,由八人抬着,迤逦而行。宋江道:“孩儿们,快,快,休使高太尉久等,快……”连声催促。喽啰抹一把汗,吼一串号子,脚下如飞去了。李逵半跑半跳,紧紧追来,手执一面葵扇,帮宋江扇风,驱赶苍蝇。宋江又催:“孩儿们,拽大步子,快,快快……”喽啰汗流浃背,不能做声,两步并作一步走。宋江又道:“二郎,裴宣萧让落山也无?”武松护在身后,答道:“一早落山了。”宋江舒一口气,不再言语了。
高布信步行走,慢慢落后了。一霎,高布道:“今秋霜重,红叶发猛了。”燕青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情至境遇,方知果然。”高布道:“妙妙妙,金秋原本绚烂,又有杜牧的诗,又有小乙的嘴,推波助澜了。”话未了,有人一鞭抽来。把眼觑时,却是花荣。高布生恼,喝道:“狗贼,你冒犯我?”花荣冷笑,道:“我不单冒犯你,更要羞辱你。”说罢,又抽一鞭过来。燕青眼疾,一箫格开。
花荣骂道:“小乙,你作死么?”闪鞭又来。燕青道:“住手!”把箫一绕,缠住软鞭,鞭梢锁进箫孔。花荣解不开,脸色阴沉。燕青道:“知寨,白面开罪你了?”花荣道:“我与逆贼,虽无私仇,但有公愤,恨不得醓醢了他。小乙,你若是梁山的人,便调转船头,与我一道,剥了这厮的皮!”燕青道:“使不得!却才大官人交待过了,休教人伤他一根毫毛。”花荣鄙夷道:“大官人?他是哪个庙的菩萨?”拔出腰刀,又要动手。
燕青劝道:“知寨,得饶人时且饶人。如今他手脚不便,我等不可落手。”花荣道:“你是不忍落手,抑是不敢落手?”燕青道:“容他一时便了,横竖那厮活不过今晚。”花荣骂道:“直娘贼!敢情你与他一路的货,肚子里有鬼。你既不愿落手,便休碍我手脚!”燕青道:“知寨,休要含血喷人!屁可以乱放,说话不可乱讲。”花荣又骂,反手一刀,望高布戳去。高布猛闪,山路崎岖,闪不迭,栽在地上。花荣大笑,泼风也似的,又刺一刀。燕青微微冷笑,把箫救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