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記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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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野記 祝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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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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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成化戊子,議葬孝莊睿皇后於裕陵,時已有皇太后他日祔葬祔廟之說矣。至弘治,太皇太后崩,既上尊謚曰「孝肅貞順康懿光烈輔天承聖睿皇后」,同孝莊之制矣。內閣大臣覺其誤,乃上疏言:「成化初,因事有難處,臣子姑為將順之意,今當再議。」於是始詔禮官會議。議未定,上頻召三四元臣密議便殿中,反復甚勤。吳文定公寬,以掌詹事府與議。一日,眾推文定,乃云:「魯頌姜嫄閟宮、春秋考仲子之宮,皆為祀於別廟之證,自漢、唐來亦然。至宋乃有並祔者,其禮已繆,然皆諸帝繼室生而為配者,非後世子孫追尊之比。惟李宸妃之沒,仁宗傷痛出於至情,乃用追尊而祔祭,此豈後世所當法哉?」僉曰:「然。」遂奏請去「睿皇后」,改稱「太皇太后」,立廟別祭,竟從之。時倪文毅為禮部尚書,亦言周之姜嫄為帝嚳次妃,后稷之母,故周禮有享先妣樂舞,蓋指姜嫄,而魯頌·閟宮之詩,特見其名,此別廟之明證也。且唐、宋已來,皆有故事可考,如奉慈殿是已。今孝穆神主,宜於奉先殿旁別立廟,歲時祭享,悉如奉先殿之儀,於是議遂定。

  國初,天下府僚咸屬衞官節制。朔望,郡官至衞作揖,生徒、里老等亦先詣聽處分。吾郡自况公鍾至,遂革其制。我守况君鍾,字伯律,南昌人,始由小吏拔為郎。郡由前政狼籍,公私憊矣。宣廟方軫皇衷,內相三楊公特薦君,遂分左符,又賜璽書,假便宜從事。君初視銀黃猶無為,稱羣吏為提控,持文書上,不問當否便判可,吏眇且狎焉。凡牘中竄塞囊穴,君退輒密疏之,弊害了了,然且不暴之。通判趙忱,百方詈謾,兼肆凌侮,君亦唯唯。既期月,一旦,命左右具香燭案,并呼禮生來。既至,僚屬以下亦集,君言某有朝廷敕未嘗宣,今日宣敕。及宣,中有「僚屬不法,逕自拏問」之語,於是諸吏皆驚。禮畢,君坐堂上,喚里老言:「吾聞郡人多狡武,(「吾聞郡人多狡武」,「狡」原作「校」,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每傾誣善人。吾有彰癉之術,然不能如閻羅老子自為剖別,今以屬若等,速以善戶惡戶來報,善者吾優視之,甚則賓致鄉飲,惡者且為百姓殺之,吾列善惡二簿伺若曹矣。」又召府中胥悉前,大聲言某日某事,爾某作如此擬,爾應竊賄若干然乎?某日某如之然乎?羣胥駭服,不敢辨。君命引出,曰:「吾不能多耐煩。」命裸之,俾皂隸有膂力者四人舁一胥擲空中,攧死之。皂姑少投去,君大怒:「吾為百姓殺賊\,狗鼠輩為吾樹虐威邪?高投之立死,不死,死爾狗曹矣。」皂隸懼,如命,立斃六人。君命呼屠人持鉤來,鉤其髮曳出郡衙,(「鉤其髮曳出郡衙」,「衙」原作「衛」,據清元和祝氏本改。)肆諸衢,上下戰栗,革面焉。初,前守王觀亦嘗箠死姦吏錢英,高帝喜,遣使賜敕獎諭,勞以上尊,制詞甚重之也。

  况君於庠校師徒乃加禮焉,至講誦校試,多不親事,朔望謁先聖後,亦不命講,曰:「某本刀筆吏,未嘗事墳籍,不能妄教習。所能者,旌別勤惰消長耳,諸君幸自勉。」同寅有勸君稍加考簡,勿廢進退權者,(「勿廢進退權者」,「權」原作「佳」,據明歷代小史本改。)君報之如前語,且曰:「公以科目名,以屬公矣。」後每同座閱士類課卷,唯聽同寅酬酢,君袖手敬陪,事無少不足意焉。師徒每入郡白事,必延之內堂,坐而啜茗談笑,愉然不衰。如以私事至,則必頓慢矣。

  陳祭酒敬宗,持己方嚴,師矩振肅,飲量甚洪,而未嘗失色於人。豐城侯李公貞居守留都,(豐城侯中無李貞。此時為侯者李賢。見明史卷一0六功臣世表二。此事明史卷一六三陳敬宗傳有載,記為襄城伯李隆。)禮公甚恭。公過豐城,豐城夫人即公主也,聞公飲量,欲觀之,命豐城留飲。內治饋甚豐,而廣為筵座,崇堂從廡,幽軒曲館,以達於內,凡經行處,輒陳席駐飲。逮夜,觴釂已無算,而公亦醉矣,始入正席。公主坐屏後潛窺之,且命家妓奏樂,公目不迕視,猶恐失儀,默屈指掐掌中以持儆,杯行輒罄,殆不可勝乃散。公翼日醒,起視之掌,血凝矣,其律檢如是。

  曾內翰棨之飲亦大量也。(「曾內翰棨之飲亦大量也」,「量」原作「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有虜使至,稱善飲。有司推能伴者,纔得一武弁,猶恐不勝。上令廷臣自薦,曾請往,上問:「卿量幾何?」對曰:「無論臣量,且當陪過此虜。」上喜,令往。二人默飲終日,初不可計,虜使已酣,武人亦潦倒,內翰爽然復命。上笑曰:「無論文學,此酒量豈不為大明狀元乎?」錫以內醞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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