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两个在餐后商量了一会,族长也请来了。原来张老监生原是新发财主,族长只带小帽,穿件白布海青,坐定了。弟兄两个,先把这言语,说了一遍。才送来书与他看。族长道:“我不识字,只说就是了。”张俊在旁窃听,才知主人已休了主母,越不敢走动,直待他三个商量定了,一齐到新家巷来。
三娘子正同人在房吃酒,听说两个大伯来了,吃了一惊,道:“久不往来,此来何意?”迎将出去。弟兄两个和族长,只得都作了揖,把这言语说了一遍。三娘子不慌不忙道:“二位阿伯在上。他日偷婆娘,嫖娼妓,丢我空房独自,也单怪不得我。”大伯道:“三娘子,你也忒没体面了,怪不得我兄弟,你儿子也不肯认做母亲,何况丈夫?兄弟又把一百两银子,其随身衣服箱笼,把你带回。也算好人了。”三娘子道:“儿子不认我,这话不真,我去是去了。只要两位阿伯,照管我儿子一照管。”张大道:“这个自然,不消记挂。”三娘子放声大哭起来。族长道:“三娘子,是你自家不是,也难埋怨丈夫,快快收拾起来,娘家去罢。”三娘子道:“休书是他亲笔,不消说了,只是族长与两位阿伯,也要写在上面,画了花押。我年纪不老,料然守不成的。”张大、张二只得同族长都画押了,交与三娘子,一齐进房去。
面教收拾了原来四只大箱,四只皮箱,凡是细软物件,都凭他带去。又令阿龙将栈房存留银两,兑出一百两,付与三娘子。文璧夫妇跟随前去。张二道:“阿龙帐目未交,是去不得的。若交清了帐目,凭你住在我家也得,或自出去,或跟随三娘子嫁人也得。”张俊、张恩就在这里看守房屋家伙,你娘叫他自去。”三娘子又大哭了一场,别了族长与两个伯伯,下了小船,往娄门顾家去了。这是淫女子自作自受,道是生离,却是死别。想到伤心处,不由人不掉泪。有诗为证:
淫女从来不恋夫,但知蜂蝶觅欢娱;
弃捐中道浑闲事,问有收场结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