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有周歧鳳者,聰敏絕人,百工技藝、異端刑名之學,無不習而能之。嘗避難陝西鞏昌汪氏,數年歸,不抵家。偶一夕歸,其妻不內,遂放浪蘇、松間,率多舟居,自奉甚豐潔,猶愛狎娼人,疑其能作黃金。然所為陰險,端人君子不與之交。琴川錢允暉嘗有詩譏之曰:「羨子多才渾未逢,年來何處覓行踪。一身作客如張儉,四海何人是孔融。野寺鶯花春對酒,河橋風雨夜推蓬。機心盡逐東流水,惟有家山是夢中。」歧鳳聞之,遂為切齒。天順中,客死于京師。
吳故墟之西有天王堂,其南廊土地神像,相傳為劉總管所塑,甚精絕。永樂初,襄陽閻雋來為蘇衞百戶,偶覩此像,即伏地而泣。人問其故,答曰:「我高皇帝之容也,蓋雋侍高皇帝左右五年,諦視甚熟,故感泣耳。」由是徧傳吳中。
正統十三年,福建鄧茂七反,按察司副使邵宏譽領兵殺賊\失機。監軍金尚書濂與邵為同年,邵私謁求救。方入,都統太監曹吉祥忽來急索邵斬之。邵竄入屋後幕。時嘉興周先生鼎在幕中,(「時嘉興周先生鼎在幕中」,原文「周先生」之上衍「與」字,據明紀錄彙編本刪。)視邵之貌,曰:「公殺氣定矣。」因匿床下。曹不獲而去,邵得免死。蓋軍中之令,凡違節制者遇之即殺,稍緩則不問矣。
郡人張淮字豫源,工于詩,才甚敏捷。嘗春日賞牡丹於富家,為人所激,席間一韻作詩百首,(「為人所激席間一韻作詩百首」,「激」原作「邀」,「作」原作「所」,據明紀錄彙編本改。)人多傳之。有蜀人徐山甫者,以詩自誇。寓部之寶積寺,坐必據中席,每呼高、楊諸公之名而貶其作。吳之詩人為之不平,因邀豫源偕往。豫源素不修飾,以微服居末坐,若無能者。客曰:「願先生賜教。」徐朗誦數篇,皆平生得意之作,豫源默和其韻。徐乃誦畢,豫源書和詩以示。徐見其太速,詩又出己上,大有赧色,夜半遯去。豫源家貧嗜酒,年三十五客死顧山周氏,藁多散落不存。
嘉興葉某嘗為府掾,後仕至通政参議。宣德中,與大理少卿熊槩巡撫東南。一日,同至嘉興公館,槩痛笞郡吏,猶辱罵不已。葉從容謂郡吏曰:「諸兄當勉,某在此喫了多少打罵,今日至是。」槩大赧。蓋忘葉之為吏也。後陛某部侍郎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