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遯六爻,不及君主,人君无退藏之地也。岂当与臣民较安逸哉!朕自幼读书,寻求治理。年力胜时,挽强决拾。削平三藩,绥辑漠北,悉由一心运筹,未尝妄杀一人。府库帑金,非出师赈饥,未敢妄费。巡狩行宫,不施采缋。少时即知声色之当戒,佞倖之宜远,幸得粗致谧安。今春颇苦头晕,形渐羸瘦。行围塞外,水土较佳,体气稍健,每日骑射,亦不疲乏。复以皇太后违和,头晕复作,步履艰难。倘一时不讳,不得悉朕衷曲。死者人之常理,要当于明爽之时,举平生心事一为吐露,方为快耳。昔人每云帝王当举大纲,不必兼综细务。朕不谓然,一事不谨,即贻四海之忧;一念不谨,即贻百年之患。朕从来莅事无论钜细,莫不慎之又慎。惟年既衰暮,祗惧五十七年忧勤惕励之心,隳于末路耳。立储大事,岂不在念。但天下大权,当统于一,神器至重,为天下得人至难,是以朕垂老而惓惓不息也。大小臣工能体朕心,则朕考终之事毕矣。兹特召诸子诸卿士详切言之。他日遗诏,备于此矣。”甲戌,免八旗借支银二百万两。丙子,诏免直隶、安徽、江苏、浙江、湖广、陕西、甘肃等省积年逋赋,江苏、安徽并免漕项银米十分之五。
十二月甲申,皇太后病势渐增,上疾七十馀日矣,脚面浮肿,扶掖日朝宁寿宫。丙戌,皇太后崩,颁遗诰,上服衰割辫,移居别宫。己酉,上还宫。
是岁,朝鲜入贡。
五十七年戊戌春正月乙卯,上有疾,幸汤泉。戊寅,赐防边军士衣二万袭。
二月庚寅,拉藏乞师,命侍卫色楞会青海兵往援。癸卯,以路振声为甘肃提督。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上于行宫亲讯之曰:“尔何知而违旨上奏?”朱天保曰:“臣闻之臣父,臣父令臣言之。”上曰:“此不忠不孝之人也。”命诛之。丁未,上还宫。碣石镇陈昂疏请洋船入港,先行查取大炮,方许进口贸易。部议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