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兵三
孫鼎臣
周公之法。即比閭族黨。為伍兩卒旅之師。今之團練鄉兵。其遺意也。聚則為兵。散則為農。無饟之給。徵調之煩。兵莫善於此矣。嘉慶間。教匪之變。勞師六七年。堅壁清野之議行。民自團練。遂以平賊\。蓋以兵戰。以民守。官兵之所不及。鄉兵佐之。費省而功鉅。今患經制之兵不足。而行召募。召募不足。而議團練。誠\省兵省饟之策也。然自軍興以來。直省州縣。被詔舉行。四五年來。賊\縱橫如故。城邑潰陷如故。此其無實亦可見矣。其有能殺賊\以自衛者。利見而害隨之。豈今昔之事理固殊哉。蓋嘗論之。今之團練有數難。昔之用責於官。今責之使自出財。民多不欲。此惜費之說也。人情偷惰。僥倖苟免。此憚勞之說也。惑於賊\惡團練之言。疑其不能禦賊\。而適以啖賊\。此懼禍之說也。以惜費憚勞之心。又益之以懼禍。無怪乎詔書屢降。文告日張。而民之起而應者少也。嗟乎。由今之團練。幸而成者少。使皆成。害可勝言哉。團總團長。藉為姦利。淩弱暴寡。魚肉一方。幸而勝賊\。恃功驕橫。小之獄訟賦稅。官不得問。大之戕虐吏民。法不得加。小民不知禮義。日習戰。人人有飛揚跋扈之心。喜亂樂禍。於乎。
團練用民以禦賊\也。今乃變民為賊\。其與夫始意。豈不甚剌謬哉。其所以然者。法未善而任非其人也。今夫比閭族黨。周官之所以聯其民使之相屬。後世之保甲也。伍兩卒旅。周官之所以聯其兵使之相屬。後世之鄉兵也。無比閭族黨。則伍兩卒旅為烏合之兵。無保甲。則鄉兵為烏合之民。焉有烏合之民。而可望之親上死長者。今之議團練。不先之以保甲。不問其俗之美惡。情之離合。而但欲驅之為兵。固已循其末而遺其本矣。而其所謂團總團長者。其人至猥雜。鄉黨自好之士不肯為。惟市魁里豪與士之無行者乃為之。非有禦災捍患之意。故其民不之信而莫為用。其寇常出入。民罹鋒鏑之慘。不得已合謀\禦賊\。則雄武豪猾出為之渠率而籠\罩之。故常偃蹇恣肆而不循法度。團練舉若是。天下豈有甯日哉。夫團練必自保甲始。保甲者。所以輯和其人心。而整齊其風俗也。非賢士大夫不能任其事。昔周官之法。鄉有大夫。州有長。黨有正。族有師。閭有胥。比有長。皆以卿士大夫之賢者能者為之。以卿士大夫吏其鄉而掌其政治軍行。而因為之將。無事則安其教。有事則聽其令。如手足之捍頭目。子弟之衛父兄。故散者聚之。聚者散之。舉而措之。帖如也。鄉大夫州長黨正族師閭胥比長之制。今不可復。則宜察士大夫之賢且能者。尊禮而專其任。使掌一鄉之事。別淑慝。重賞罰。約之以相保相糾之制。勉之以相賙相救之誼。使良民有所賴。而邪僻兇很者無所容。保甲成而鄉兵由此出矣。度地以制財。量戶以制丁。部之以伍兩卒旅之法。出則節制之師也。入則教訓之民也。如是而不能同仇敵愾。猶有驕恣而犯有司之法者。吾不信矣。昔呂叔金正希用鄉兵殺賊\。世知鄉兵可用。而不悟用鄉兵者之為呂叔金正希也。於乎。安得盡呂金而為今之團長團總也。
保甲團練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