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友人書十首
顧炎武
大難初平。宜反(已)自治。以為善後之計。昔傅說之告高宗曰。惟干戈省厥躬。而夫子之繫易也。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已)。左傳載夫子之言曰。臧武仲之智而不容於魯。有由也。作不順而施不恕也。苟能省察此心。使克伐怨欲之情不萌於中。而順事恕施。以至於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則可以入聖人之道矣。以向者橫逆之來。為他山之石。是張子所謂玉女於成者也。至於臧否人物之論。甚足以招尤而損德。自顧其人。能如許子將。方可操汝南之月旦。然猶一郡而(已)。未敢及乎天下也。不務反(已)而好評人。此今之君子所以終身不可與適道。不為吾友願之也。
每接高談。無非方人之論。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執事之意。其在于斯乎。然而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是則聖門之所孳孳以求者。不徒在于知人也。論語二十篇。惟公冶長一篇。多論古今人物。而終之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者焉。不如某之好學也。是則論人物者。所以為內自訟之地。而非好學之深。則不能見(已)之過。雖欲改不善以遷于善。而其道無從也。記此二章于末。其用意當亦有在。願與執事詳之。
古之疑眾者行偽而堅。今之疑眾者行偽而脆。其于利害得失之際。且不能自持其是。而何以致人之信乎。故今好名之人皆不足患。直以凡人視之可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