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楼

第6回 清风阁解花问语发幽情逗蜂榭簪花对景争雌雄

试读中

第6回 清风阁解花问语发幽情逗蜂榭簪花对景争雌雄

梦红楼 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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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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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次日一早,有飞马来报,荆国公宾天了,因当今隆敦孝弟,天子又极仁孝于天的。礼部令国公子孙持柩由北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又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王公大臣皆跟制祭吊。老夫子当年于翰林院供职时素来与国公要好,又知这国公素性清谦,为人耿直,向来又同朝共事,甚得至交。闻知此事,这便更衣请祭,雇几辆车马,带着家丁及所需祭祀之物,即可启程。至于请祭之细枝未叶,不必细说。至此搁笔。

  这日一早,丽儿至清风阁,来寻贾昊。但见此处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桃花杏蕊灼然于庭院之内,四处悄然,不有半点声息,知是没人。走至窗下,觉得一股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丽儿便将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时,只见一个老妈妈于厨纱窗下燃着冰片麝香。再里看时,也不见人,只有一只懒猫于坐褥上伸了个懒腰,复又倒头睡下了。丽儿也不惊挠那老妈妈,这便步于廊下,因见满院的香藤异蔓,依旧翠翠青青,但不知为何只觉得比及别日更凄凉了些,兼又添了些伤感,默默走出院子,一时一阵微风吹来,将那桃花杏蕊,锦重重吹浇一地,丽儿见了,不免又伤感起来。真个‘佳人落魄,花柳无颜’。见门外一条翠樾埭也无人来往,又俯身看那埭下之水,仍是溶溶脉脉的流将出去,心下想:“天底下竟有这样无情之事。花儿作种人间,却最为可赏之日,无人来赏,真真的辜负了上天所望。纵生烦忧,也无济于事矣。”,因不禁这娇艳之色,悄然失色,腮边滚下泪来。想这桃花杏蕊不一日也将逝去,或随风而去,零落无踪,或随雨化去,了无烟痕。再不想如此之矍然一世,会落这般下场。可知天下万事万物并无尽善。花开之时,也许是其所乐之识,乃一乐境,有其所乐,必然有其所不乐与之相待。于其煊然于世,知其所终,为何不敛其情,半开其面,这才是生命中最美的。若只知一味煊熳,纵然有十分美,最终凋零成泥,亦是无明明之识了,于其晕晕于自己的无知无识之中,那怕拥有无法媲及之美,较之与生命而言,可谓微不足道。推及于人,今日纵观赏到了世间最美之风景,那想必有一不乐之景于之相待。终有一日,如若这花一样被世间抛弃,洒落无踪,于其无可奈何之事,怎生不让人垂然泣泪,了然寂寥,这便终日不知所踪,若能悄然自悟,亦可聊然自慰。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以此之言,可见有万物之前,必然有个无的时期,那不知何以从无至有,‘道生一’,可言‘道’就是‘有’,只有先有才能生万物,正如有人之前,要先有万物一样,那方从无至有,从非是至是非,从非有至有,至万有,不知无中何以生有,足可见‘道’字是何以难以猜透!想来天地万物,终是虚空,这般眼前之事之物,皆属幻影。再想想人类为钱为名为誉,而不惜生命于之相争,较之于自然之情性,万物皆是空幻,不知人类之识是多么可鄙可笑。世间没有完美的,想来天地作种人类,大概只是协调自然罢了,有什么值得邀名千古的,左不过一抹烟痕,将来随风而化,只落个被凡垢所筑的躯骸而已!天地之中有万物,万物中有万事,万事中有万情,以俗眼相望,纷呈各异,难免受其所累,今以此情相托累于心,心难免受其情所累,真不知此时此际痴情是何等蠢物儿,不然一琴一鹤,一花一木,皆有其属,何须魔障操纵!眼前之景不免,劳思一番,随又叹道:“侬儿若是有造化,趁大家都在,花儿也正绽之时,就此时此刻随风而逝,凭大家把自己的眼泪哭成河,把我的尸体漂起来,送至那无人知晓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待时花化随之也化了,自此再不托生来世,这才是死的得时,岂是这般寻愁无主,暗恨不休?”

  至此,已是泪眼流淋,不胜凄泣了,因见不得这花落无主,将那洒落的残花收拾起来,并用树枝抠了一个土坑,先撷取些树叶铺垫了,将这落花安放好,又将树叶掩在上面,方撮土掩埋平服,日久不过随风化了,到底也干净,想来可怜,不免自泣一回。因见贾昊不在,这才抹泪独自去了。刚至一处廊下,只见一个小丫鬟坐着打着盹儿,一头撞着廊柱上,从睡中惊醒,恰丽儿至此,她怔怔的只当小姐打了她,忙哭丧着脸说:“好姐姐,我再不敢了!”丽儿不觉也笑了起来,说:“怎么就困就这样,也合该如此,春困最煞人的了。”,说着便去了。

  且说这日贾昊闲来无事,便至涝月榭顽耍,于一处扶廊,但见一女子,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穿着银红小绵袄,青缎背心,白绫细枝裙,于廊下打着络子,贾昊知是丽儿房内的丫鬟头芹儿,因近了一步,笑问:“十几岁了?”,芹儿一心打着络子,冷不丁的闻这一声,着实也惊了心,这见是贾昊,也不经理他,一面打着络子,一面应了,说:“十六岁了!”贾昊说:“你原姓什么?”,芹儿说:“姓黄!”贾昊笑说:“既是姓黄,可巴巴的起了这名,如何不叫莺儿?”,芹儿闻说,冷笑说一回说:“好没道理,如果你姓骆,难不成要起个骆驼?这也本不是我的原名,我原本叫杏儿,只是小姐觉得不好,改成芹儿了,也就叫开了!”贾昊笑说:“可见小姐疼你,若是有一天小姐出了阁,也必定你是跟了去的!”芹儿闻说,一笑说:“你只知我家小姐,却不知我家小姐有几世别人没有的好处,模样儿还在次呢。”,贾昊但见芹儿笑语如痴,娇憨婉啭,早不胜其情了,芹儿见了,不尽羞涩,早抽身去了。贾昊一时恍惚,自己一时忘了情,倒也轻薄了芹儿,后悔不止。只觉背后有人一推,回头才见众兄弟呆笑一处,说:“真真的一只呆雁!”说着便拉去了。

  众兄弟来到柳渚湖,因此处虽风光霁丽,到底只是柳袂松风而已,并无十分可赏之处,难免有不了了之情。朱蒂、王浥因笑说:“今日无事,倒不如出去逛逛?”,楩楠闷了一声说:“能往那里去?怪腻腻烦烦的。”,朱蒂笑说:“这都是你平日里积的,若是出去就好了。只管这样葳蕤,越发腻歪了。”,又笑说:“不若去西湖作耍如何,那里才是江南的美色,文人逸士的去处!”贾昊笑说:“西湖虽是很好去处,然已被浮华声色所浸,至于胜景撩人,多有人工矫造,失其真味,似寒潭之月,古木之鸦,已著三分衰飒之气了。不似此处桑间鸡鸣,柳青水碧,犹然桃源,何等淳朴清雅!”王浥闻其言,知其在推辞,便用手戮了其一下,笑道:“自古道‘以我转物者,得固不忧,失亦不忧,大地尽属逍遥’何苦被物所役,失其素性,一毫便生缠缚,不似我等,身处红尘之中,心游九霄云外,逍遥快哉!”徐缇笑道:“人家不比我等,闲着无事便是四处溜达,人家还要读书,岂由得我们带坏了他?再则人家可是名门后生,诗书簪缨世族,我们可是一介草民,焉可同道而行,岂不轻贱了人?”说罢便嚷嚷叫走,贾昊一把扯住说:“你我皆为同窗兄弟,奈何造言薄我。自古道‘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世间最难得是兄弟,须联同气之欢,毋伤一本之谊’你我虽非一本,然情同手足,虽玉昆金友,伯埙仲篪亦不能比也!何言不相同道,非本同心,岂不害我于无容身之地矣?”,陈彬因笑说:“书中云‘患难相顾,似鹡鸰之在原;手足分离,如雁行之折翼’我等皆为兄弟,同甘共苦,今日众兄弟同往,唯你不去,作何道理?”,贾昊作笑道:“兄弟阋墙,即兄弟之斗狠,天生羽翼,谓兄弟之相亲。虽曰安宁之日,不如友生,其实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既然大家皆去,我如何不去,当去,速去!”言罢众兄弟携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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